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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花燕之死引發公益人士反思: 公益該走向何方?公益組織的價值何在?

時間:2020-01-18 11:41:58 來源:本站 閱讀:4013489次

曾為吳花燕籌款的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9958兒童緊急救助中心經媒體披露后轉瞬陷入輿論風暴。 (小塵4x/圖)

2020年1月13日,身高1.35米、體重43斤、年僅24歲的貴州女大學生吳花燕因病去世。曾為其籌款100萬元(已撥款2萬元)的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以下簡稱“兒慈會”)9958兒童緊急救助中心(以下簡稱“9958”)經媒體披露后轉瞬陷入輿論風暴:為什么未經吳花燕同意故意賣慘,超額募捐?為什么募款100萬元才撥付2萬元,竟然還要收6%管理費?是不是故意選擇臨終患者,囤積捐款,投資理財,以多發獎金?

輿論持續發酵,“9958事件”似乎已經成為一個吃人血饅頭的公益套路之例證,整個公益界一起被吊打。不僅公眾群情激奮,更有法律專家對9958模式的公益性表示嚴重質疑。

1月16日,民政部通過相關公開渠道表態:“近日,有媒體對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9958兒童緊急救助中心為貴州女大學生吳花燕募捐一事提出質疑。民政部已經注意到社會各界對此事的關注和反映,并約談了中華少年兒童公益救助基金會,督促其向社會公布募捐和善款使用的情況。民政部將對中華少年兒童公益救助基金會此項募捐活動作進一步調查了解,并根據情況依法依規采取必要措施。感謝社會各界對公益事業的關心、支持和監督?!?/p>

面對如此嚴峻的局面,兒慈會和9958該如何做?公益行業將走向何方?

對于兒慈會和9958我并不太熟悉,但作為一個資深公益從業者,我還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建議。

每當某個公益組織出現風波或丑聞(且不論真假)時,總有人跳出來大罵公益組織、公益人、公益,而涉事的公益組織總是道歉、檢討,公益同仁總是沉默不語。

從前,我們常常把公益組織供奉、綁架在高高的圣壇上,以為公益人都是圣人、苦行僧、活雷鋒,不吃不喝沒欲望。忽然某一天發現,公益組織竟然要從捐款中提取工作經費,用捐款去投資,員工要吃喝拉撒領工資;而且,時不時還會小數點出錯、同一天生日出錯;最后,公益組織當中竟然還有人嫖、騙、貪。一下子,天塌了,公益組織和公益人從高高的空中跌落塵埃,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我不是要為公益丑聞辯護,而是說我們首先要把公益組織還原為一個普通的機構來看待。公益組織實質上是一個中介組織、一個信托機構,受捐贈人之托去完成一個個美好的愿望。公益組織及其員工本身,不需要披著(或被披上)“人性的光輝”。高尚的是那些捐贈者、志愿者和其他支持者。我們不否認,少數公益領袖、公益精英是懷著崇高的公益夢想,許多公益從業者也是有愛心的(其他行業的普通員工不也是有愛心的嗎?)。但對于大多數公益從業者而言,在大多數時候,公益也只是一個可以謀生的普通職業而已,像其他行業一樣,需要用自己的專業技能去完成捐贈人(也是給自己發工資的人)的委托。

也許,公益是高尚的、純潔的,但執行公益事務的人是跟大多數人一樣的普通人。我們無權要求他們是高尚的、純潔的、不能犯錯的,我們只能要求他們是誠實的、敬業的、有錯能改的。

談了以上想法,我想提幾點建議:

一、首先,讓“子彈”再飛一會

我們對兒慈會和“9958事件”不要急于下結論,不要做“有罪推定”,不要搞“陰謀論”,相信更多的事實和真相會逐漸披露出來。

“呦呦鹿鳴”公眾號1月15日稱:吳花燕離世之后,在我們的面前,呈現出三個吳花燕。一個吳花燕,是長期營養不良。這是她的自述,“一塊錢就可以打飯,打一盒飯就吃一天”。另一個吳花燕,是備受關愛的學子,凄慘身世是“不實報道”,給當地政府和學校帶來很大壓力,她自己也覺得壓力很大。還有一個吳花燕,醫生的診斷指向早老綜合征(HGPS),一種先天性遺傳性疾病,目前沒有有效的辦法治愈。到底哪個是真實的,目前還不敢完全確認,但至少,似乎并不是9958在虛構捏造吳花燕的悲慘。

兒慈會2018年度工作報告顯示,公開募捐項目有134個。按順序統計50個,其中當年支出大于收入的項目有24個,接近一半。9958項目當年收入166,877,509.30元,當年支出184,993,302.20元,支出大于收入1811萬元。所謂兒慈會或9958項目故意囤積捐款之說恐難成立。

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

二、期望兒慈會謙卑地傾聽

對公眾的關注、質疑、批評乃至謾罵和各種陰謀論,兒慈會要傾聽,公益同仁和監管部門也要傾聽。不管公眾所講述的是不是事實,所思考的是不是符合邏輯,所要求的是不是過分,我們都要誠懇地、謙卑地、欣慰地傾聽。因為我們所從事的,是時時刻刻都需要公眾支持的高尚的公益事業。公眾表達越強烈,證明他們越關心,公益事業才越有希望。真正對公益死了心的人,他們會靜靜地離開。

一小撮網民和自媒體純粹是在發泄自己的情緒,沒邏輯可言,沒道理可講。對此不必氣憤,也不必哀怨,更不必辯論。

三、建議組建一個獨立調查組

民政部表示要“作進一步調查了解”。我們建議民政部組建一個獨立的第三方調查組,成員可包括民政部官員、公益實務者、研究者、捐贈人、患者、媒體、批評者等各方代表。不要迫于輿論壓力而匆忙下結論,要給調查組充分的時間開展調查,也給兒慈會充分辯解的機會。

四、期待來一場公益啟蒙教育運動或有關慈善法的大討論

這次風波,公眾對9958和公益組織的質疑和抨擊包括:

1.募捐100萬元才支出2萬元,為什么捐款不能當年全部花掉?2.9958收取6%管理費,為什么愛心捐款還要收管理費?許多人建議像陳光標那樣直接把錢發給受益人,公益組織的存在有何價值?3.兒慈會扣押4億元捐款用于投資理財,據說就是為了拿投資收益給員工發獎金。捐款用于投資是不是屬于“挪用”?

對于業內人士,以上這些質疑的問題本來都是常識可以解答的,但每一次公益風波或丑聞發生時都會再冒出來。這只能說明我們的公益啟蒙教育做得太差!

北京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北京大學非營利組織法研究中心主任金錦萍認為9958模式是違背“公益性”的,而公益須是不特定多數人的利益。本人認為她的觀點未必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以下簡稱“慈善法”),更顛覆大眾對公益慈善的認知,值得商榷。如果資助都是有標準的,先有捐款再去找受益人(所謂不特定的),屬于公益;而先有受益人(那就是特定的了?)再去找捐款,就不屬于公益。這有點荒誕吧?

慈善法2016年出臺至今快四年,公眾有幾個了解、熟悉?不管是公眾的質疑還是專家的爭論,我們都應該利用這次9958事件,對業內和公眾來一場公益啟蒙教育運動。

五、呼喚慈善行業組織的出現

不論是2002年希望工程投資風波,還是2011年郭美美事件,或現在的9958事件,每個涉事的公益組織都悲哀地發現,自己的同行在沉默。同行的沉默,一是因為不知道出事方真實的情況,不好表態;二是怕引火燒身,網絡暴力太兇猛,誰也不敢說自己的機構就沒有毛??;三是認為事不關己,只要現在沒有點名到自己就不吭聲;四是覺得有理也說不清,網民就是三分鐘熱鬧,坐等風頭過去。此時此刻,最需要行業組織出面,但我國慈善行業有行業組織嗎?

慈善法第十九條規定:“慈善組織依法成立行業組織。慈善行業組織應當反映行業訴求,推動行業交流,提高慈善行業公信力,促進慈善事業發展?!?/p>

期望這次“9958事件”,能夠催生慈善行業組織。慈善行業組織不僅要做公益啟蒙教育,還應該多開業內的小型閉門會,說真話,討論真問題,找出真的解決方案。

公益風波或丑聞發生后,最大的受害者其實不是公益組織或公益人,而是那些公益組織的受益人或潛在受益人,是那些充滿愛心的捐贈人、志愿者和廣大支持者。知道這一點后,我們再看公益丑聞的時候,也許就不會只是跳著腳大罵公益組織和公益人,更不會幸災樂禍。

公益之所以存在,不是因為有公益組織或公益人,而是因為這世間總有貧窮、苦難、不公、落后,而有些人或者說大多數人對此總會在某些時候動惻隱之心或萌發夢想,就想捐款或出力去改變,希望世界會好一點。公益不是公益組織和公益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是屬于全社會的。

我們期望在民政部和社會各方的積極努力下,“9958事件”能夠得到妥善處理,社會各方在公益慈善活動各得其所,推動中國公益慈善事業健康發展。

作者:劉文華 善澤君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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